TL;DR
前陣子有機會受邀回母校斗六高中，和在校的學弟妹分享一個當年自己不熟悉的主題：
我們該如何理解自己，並做出選擇？
這場分享主要談了三件事情 :
- 多數人都是在需要做選擇時，才發現自己還不夠理解自己。
- 探索的過程，不一定是找到答案，也可以是逐步排除不適合的選項。
- 當世界變動時，真正穩定的，是你對自己的理解。
寫給過去的自己
坦白說，高中時期的我，完全不懂為什麼要自我探索。
準備這次分享時，我一直抱持著一種心態：如果我能回到高中時期，我會對那時候的自己說些什麼？
所以在那兩個小時裡，我設定的目標聽眾，其實就是高中時迷惘的自己。
這不是什麼成功經驗談，反而更像是從過去的「翻車」經驗中，整理出的反思。
自我探索平常不重要，關鍵時刻卻很致命
在我看來「自我理解」和「生涯探索」有一個特色：
平常毫不重要，直到你遇到人生的決策點。
在日常生活中，「不夠理解自己」通常不是什麼大問題。
高一、高二時，大家的日子看起來差不多：上課、考試、社團、回宿舍，但到了某個「決策點」，問題會突然浮現。
人生中會有一些常見的「決策點」，例如：
- 高三選科系
- 大學畢業後要不要讀研究所？
- 第一份工作要做什麼
- 工作幾年後，要不要換跑道？
許多人都是在遇到「決策點」時，才開始意識到 :
原來我根本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
高三選科系，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焦慮
回頭看過去的人生，第一次明顯感受到「生涯探索」壓力的時間點，就是在高三選科系時。
在考完學測準備填志願時，開始有種感覺：這次的選擇似乎跟以往不太一樣。
國三要畢業時，事情似乎沒有那麼複雜，因為不論念哪間高中，似乎差異不會很大，只是學校風格不同而已。
但選大學科系不太一樣，那是第一次，我開始意識到自己和身邊的同學，接下來真的要走上不同的路了。
而且隱約感覺到：自己的人生，很可能會因為這個選擇而有所不同。
突然間備感壓力，尤其是，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選擇。
我記得在高二下學期開始，就會有輔導老師開始宣導：要做功課、試著了解自己，規劃之後的科系。
然而，我高中時的規劃能力非常有限，當初最常規劃的是「從教室奔跑到宿舍餐廳的最短路徑」，因為如果午餐時間太晚到餐廳，你就只能「望雞腿而興嘆」。
回到選科系的前夕，當時不知道怎麼辦的我，做了哪些事？
大概就是：
- 做一些適性測驗
- 開始看不同科系在做什麼
- 試著想像自己未來可能會做什麼工作
最後我是怎麼做決定的？老實說，非常粗糙。
我不喜歡物理和化學，所以不想往那個方向走。
我曾經跟我爸說，不然我去當導遊好了，我爸回我一句：「要當導遊，你不一定要念大學。」
最後我是怎麼做出選擇的呢？
我喜歡玩電腦，不然就選資訊相關科系好了。
現在回頭看，雖然不是瞎猜，但這個決策建立在「非常有限」的資訊上，而且下的非常倉促。
我想，這正是很多人在高三會遇到的狀況。
當你意識到需要探索時，通常已經有點晚了。
生涯探索，不是找到答案
我以前對「生涯探索」的想像就像是哈利波特中的分類帽。
做個測驗，結果出來，啪！答案就有了。
我適合當老師、我適合當工程師、我適合念某某系。
我從此明白我的志業是什麼，並且可以充滿自信的全力前進。
但後來發現這種期待有兩個問題。
第一個問題是：科系和職業，並不一定是一對一的關係。
有些路徑看起來比較直觀，像是醫學系對醫師、藥學系對藥師。
但更多時候，事情不是這麼單純。
同樣是資訊相關科系，未來可能去寫程式、做產品、做資料分析、做顧問、做設計、做研究、做教育，甚至做完全不同的工作。
第二個問題是：學生時期的我們，對職業的理解通常很片面。
除非家裡剛好有人在做那一行，否則你對很多職業的認識，可能都只是模糊的印象。
職業本身也在變。有些現在很常見的工作，在幾年前根本不存在；有些以前很穩定的職位，也可能在未來逐漸消失。
如果世界本身就在變，那我們怎麼可能在高中階段，就對未來做出毫不遲疑、百分之百正確的判斷？
所以對現在的我來說，「生涯探索」其實 :
不是立刻找到唯一正解，而是逐步縮小自己不適合、沒感覺、不想走的方向。
換句話說，探索的目的，不一定是找到正確答案。
知道自己不適合什麼，有時候跟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一樣重要。
比起想做什麼職業，更重要的是想做什麼事情
如果職業不是那麼容易提早確定，那我們還能做什麼？
我們可以換個問法，不是問：我未來想做什麼職業？
而是問：我想做什麼事情？
這是個大哉問，而且很難直接回答。
我記得在《發現你的天職》這本書裡，有提供一個系統性的方法來尋找答案，從幾個問題開始尋找線索：
- 我喜歡的事情是什麼？
- 我擅長的事情是什麼？
- 我不喜歡什麼樣的事情？
「職業」像是一個標籤，「事情」比較接近真實的喜好、能力與感受。
這些答案，會慢慢幫你理解，自己適合什麼樣的工作型態、成就感來自哪裡、什麼環境會讓你長得比較好。
而這些，往往比一個過早決定的職稱更重要。
大學是一個珍貴的實驗場
如果前面提到的問題，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答案，或至少有一些「好像是這樣」的線索，接下來的重點不是想得更清楚，而是找機會去驗證。
大學最珍貴的地方，在於提供了一段相對自由、可以大量嘗試的時間。
我覺得大學就像是一個「實驗場」，你有機會去試很多事情。
但前提是，你手上要有一些「實驗素材」，也就是那些還沒被驗證的想法，例如：
- 我「好像」喜歡教別人東西。
- 我「好像」不喜歡工作的時候一直有人打斷我。
- 我「好像」很喜歡小孩。
這些都不是答案，而是線索。
像我自己，是在大學時慢慢發現，我好像蠻喜歡「教別人東西」：站在台上分享，把複雜的東西講清楚，看到別人因為我的說明而理解一些事，會有一種很直接的成就感。
一但有了這種觀察，就能利用大學時間去做驗證。
我原本以為：喜歡教別人東西就等於適合當老師，所以暑假去偏鄉國小帶營隊。
但實際做過之後才發現，事情和想像的不太一樣：我雖然喜歡教學，但前提是對方能夠專注地聽。而在那樣的環境裡，學生很難被控制；加上我自己其實很喜歡小朋友，反而不太能嚴格管教，最後把自己弄得很累。
最後我了解到，或許我該換種方式來實踐「教別人東西」。
這種驗證後的體悟，是想再多都沒辦法獲得的。
比如說：
- 如果你覺得自己可能喜歡教學，你可以去做志工、帶營隊、家教
- 如果你想試試看國外生活，可以去交換
- 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喜不喜歡某個產業，可以去實習
- 如果你喜歡某種運動，可以加入系隊、校隊
- 如果你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工作節奏，可以去打工
這些看似零碎的嘗試，其實都在幫你累積資訊。
有些結果會告訴你：「這條路好像可以再走深一點。」
有些結果則會告訴你：「喔，原來這不是我要的。」
這兩種都很有價值。
因為自我探索，本來就不是坐在原地苦想，而是在生活中不斷做小型實驗。
出社會後，令人感到不安的空虛感
踏入職場後，自己最大的感受不是「好累」，比較大的衝擊是：原本熟悉的評分系統突然消失了。
在學生時代，我們其實活在一個簡單、有效的系統裡：
努力 -> 考試 -> 分數 -> 肯定
這個系統不一定完美，但它很明確。你知道自己處於什麼位置，也知道怎麼追求更高的分數。
可是出社會後，這個系統突然不見了。
沒有人每個月給你考卷、沒有人幫你排年級名次、沒有人告訴你這次的人生考了幾分。
這時候，我開始不知道該往什麼方向努力，也不知道所謂「追求自己熱愛的事」是什麼意思，身旁許多人開始尋找新的「替代標準」。
常見的標準可能是：
- 薪水
- 公司名氣
- 職稱
- 社會地位
這些東西當然不是完全不重要。
但如果你把它們當成唯一的衡量依據，很容易會慢慢失去和自己的連結。
因為那畢竟是「外部標準」。
而當一個人越來越依賴外部標準，就越容易在世界改變時感到混亂。
在 AI 時代，更重要的問題是你是什麼樣的人
如果說前面提到的那些「決策點」，已經足夠讓我們意識到自我理解很重要。
那麼 AI 時代，則是把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又往上推了一層。
因為現在的改變，不只是某一份工作變忙、某一個產業景氣不好。
而是很多職業的邊界，正在慢慢被打破。
尤其對我自己身處的軟體與 AI 領域來說，這個感覺非常明顯，很容易就讓人陷入一種不踏實的狀態。
很多原本被認為是某個角色專屬的能力，開始被重新分配；很多工作內容，也正在被重新組合。
於是我們很自然地會開始問：未來什麼能力還重要？什麼工作不容易被取代？
對我來說，問題開始變成：
當世界不斷改變時，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？
面對這個問題，不是要尋找「比較好的答案」，而是慢慢理解自己期待的狀態是什麼？
我對什麼事情會有感覺？又對什麼事情沒有？
我在什麼樣的情境下會投入，什麼時候會開始消耗？
我習慣怎麼做決定？是喜歡先想清楚，還是邊做邊調整？
這些答案會慢慢拼出一個輪廓，讓你在變動裡，不至於失去方向。
這些問題，才是未來會越來越重要的核心。
因為職業可以變，工具可以變，產業也可以變。
但如果你夠理解自己，你就比較有機會在變動裡，持續找到新的位置。
人生沒有標準答案，自我探索不會有真正畢業那一天
最後我想說的是：自我探索這件事情，不是只有高三才需要做。也不是上大學前做完一次，以後就結束了。
到此時此刻，我也還在持續做這件事，只是迷惘的問題有所不同。
以前可能在想的是：我要念什麼系？我要不要讀研究所？我要找什麼工作？
現在思考的，可能變成：我要不要繼續留在這個城市？我要不要走向不同的職涯角色？我要不要做出另一種生活選擇？
對現在的我來說，自我理解不是一次性的任務，更像是一個動態的過程。
人生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。
很多時候，你不是先有了正確答案才出發。 而是你先出發了，才慢慢知道哪些答案不適合你。
如果你現在是高一、高二，也許可以開始慢慢摸索自己喜歡什麼、擅長什麼、不喜歡什麼。
如果你現在是高三，正在面對某個很重要的選擇，覺得有點不踏實，那也很正常。
迷惘，是因為正在面對一個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。
而我們能做的，不是逼自己立刻找到最完美的答案。
而是多理解自己一點，多做一些嘗試，多留下幾個能幫助未來做選擇的線索。
當世界變得越來越聰明，人反而更需要花時間理解自己。
因為未來真正稀缺的，不是「會做什麼工作的人」，而是那些知道自己為什麼做選擇、也願意持續修正方向的人。
感謝你的閱讀，我們下次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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